伸手可及的幸福

京第一次见到他，是在联建公寓的第四食堂。

那天清冷的大厅中，京懒懒地啃着油油地南瓜饼。之后，他出现在视线可及的地方。

他是十分美丽的人，健康的肤色，柔顺的蓝发，秀气的脸庞，明丽的笑容，骨感的身架。

只是很简单的一见钟情。

于是，每天尽可能地去第四食堂解决早餐午餐，只为了能坐在可以看到他的地方；晚自修结束后刻意向教室的方向走过，只为了一天一次的擦肩而过；留心他的出没规律，只为了适时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。

只是很单纯的追随身影。

然后，知道了他在国贸3班，

然后，知道了他叫，Toshiya 。

京第一次见到他，是在主教学楼附近的第二食堂。

无秩序的拥挤中他懒懒地等待着不知何年何月才轮到自己的早餐。之后，他轻轻地戳京地背。

“你是否掉过一本书？”眼前的人一本正经地问。

头脑迟钝地运转着。的确是曾经在图书馆借过可有可无的书，因为丢失了还被迫赔偿双倍的价格。不过这样不重要的事不经过提醒事怎样也想不起来的。所以京疑惑地点头。

“我见到了，”那人还是很一本正经，“就是没告诉你罢了。”

京的第一反应是呆了N秒钟，但他没有生气，只是觉得眼前紫发的人很无聊，既然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事，又何必再提起。

更讽刺的是那人离开食堂时居然遗忘了自己的的饭卡。

于是，知道了他叫，薰。

京知道，Toshiya 很有女孩缘。他热情开朗，对任何人都关怀倍至。

京知道，薰也很有女孩缘。他冷静沉默，对任何人都拒之千里。

10月末的时候，京终于有了Toshiya 的QQ号码。迫不及待地加他为好友后，兴奋得几乎不知道应该怎么打字。在完全想不起当天到底谈了些什么的日后，京仍肯定他们聊得很投契。事实上无论聊什么也没关系，只要能感觉到好象就这样可以了解他的灵魂就可以。

京笑，真是自欺欺人的想法，但仍要沉迷。

11月初的时候有人申请成为京的好友。通过验证的对方有一点沉默，京知道电脑的那边是薰。

Toshiya 说和京聊的很投契，想约他见面。

京没有答应。

薰说京是自己QQ上唯一的好友，想约他见面。

京也没有答应。

校运动会的时候，京在等待漫长的5000米结束，希望Toshiya 第一个冲过自己站立着的终点线。

只是安静地，注视着，从第一眼起惊艳至今的身影。

但第一个冲过身边的却是薰。

京与薰的目光在瞬间相遇，浅金色的视线急切追随蓝色的身影，紫色的目光沉默离开。

京与Toshiya 的目光只有瞬间相遇，冰蓝色的视线从容扫过，浅金色的目光慌张逃避。

无声走过被女孩们包围的两个人，京转身，离开。

冬天的时候，京患上了冬季的抑郁症。因为是冬天，抑郁地不愿相信任何温暖地承诺。

Toshiya 在QQ上说想遇京交往。

京露出对方无法看到的寂静微笑，笑着拒绝，“你所见的我，所了解的我，所欣赏的我，难道是真的我吗？”

薰在QQ上说想更了解京。

京露出对方无法理解的寂静微笑，笑着拒绝，“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东西，又何必去在意？”

--因为是生活在这样的世代，所以对于过去曾经深信不疑的理念，对于不会被背叛的爱情，不会被疏离的友情，不会被反噬的付出，不会被抛弃的共存……对于长久甚至永远，早已不保有任何幻想了。--

不久，天际有了下雪的迹象。

晚自修结束，京走回寝室，与拥着女友的Toshiya 擦身而过。没有多余的表情，没有多余的心绪，没有多余的疼痛，平静地像那时注视着Toshiya 第二个冲过终点一样注视他对女友地明丽笑容。

擦肩，决断，取舍。

却在寝室门口找钥匙的刹那感到了，痛…

碎心之痛。

然后后悔。

总是有一些东西，无法心平气和地失去。

冬天的黑夜，洋洋洒洒的雪细碎而白得醒目，覆在柔软金发上的雪屑，被因为奔跑而急升的体温融开，沿着一缕缕的金色流下，滴落，陨灭。

Toshiya 的寝室阳台下，京抬头，Toshiya 低头，四目相接，凝望。

……

沸沸扬扬的冬夜离殇，象千万舞倦的蝶临死前要一醉归尘。所有落在两人身上的雪花都消融成绚美的银色火焰，在空气中无声无息的燃烧。

久久地疑惑着的冰蓝色眼眸，与

久久地专注着的浅金色眼眸。

随后，有急速跑近的脚步声传入京的耳朵；有急速跑近的身影进入Toshiya 的视野。有一双手夹着蓬松而温暖的大衣环绕过来。京冰冷的身体却在这一瞬间颤抖起来。

“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东西，又何必再去追寻？”是薰的声音。京垂下眼睑，以前用来教训薰的话，反而被薰用来教训自己。

于是，落在脸颊上的雪融成了泪。

冰蓝色的视线依然疑惑着注视。

京却随着薰的双臂，转身离开。

痉挛着犹豫地，Toshiya 收回想要输出挽留的手指。明明是没有羁绊的东西，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地松手？

因为向来是不习惯依靠他人的人，所以室友在拖着京起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低呼。

接下去是连续两个月的高烧不退，几乎引发肺炎。所以每一次混乱的清醒中，京都觉得也许总有一些东西，是努力亦得不到却放手又会牵痛的。所以每一次清醒的混乱中，感觉到覆在自己额头的冰凉的手，京都在心中感谢着薰，虽然从来没有一次真正见到他紫红色的头发……

……所以在薰提出交往时，京微笑着答应了。

京知道薰很有女人缘，却不知道他原来这样受欢迎。

与Toshiya 全然不同的帅气，学校首席的成绩，待人冷若冰霜的酷，任何一点都是足以令女孩迷恋到发狂的资质。

“就算是怎么样独立，也不需要那样冷酷啊。”

那时的京看到薰面对他时才有的微笑，“只要对你一个人温柔就可以了。”如此的宣告令京的心迅速沉溺下去。也许与薰交往只是不想受伤罢了。可是能这样被包容，实在是足够了……

与薰结伴而行的日时候，偶尔也会见到Toshiya 。京的浅金色视线回先注意到对方身边不停更换的女友，然后Toshiya 的冰蓝色目光回停留到对方身边长久守护的薰。京会刻意错过与他视线相交的机会。

Toshiya 应该已经是过去式了。

但是总有一些事，要做到远比要知道困难。

所以，才会在Toshiya 第二次提出交往时，如此忐忑不安。

“但是，你也知道了吧，我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。”以最平静的语调说出最理所当然的托词。

冰蓝色的眼眸没有露出丝毫放弃的沮丧神情，Toshiya 笑，很严肃很认真地笑，“说什么我也不会再放弃。”

一个“再”字，无心一颤。

京不禁想起第四食堂处遇时他逆光中的微笑，想起QQ上聊天时亲切可爱的^o^微笑，想起不久以前的冬夜擦肩而过时他陌路的微笑，京也笑了，很有少年感觉地笑了。

笑着摇头拒绝，

笑着宣告终结。

京提出分手的时候，早以猜出薰的反应。他沉默，再沉默，不置可否，也没有问为什么。

但京知道，必须给他理由。

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……可是，只是无法习惯已经成为习惯的东西……只是，恋爱已已经成为习惯，交往已经成为习惯……我无法安逸地生活在习惯中。所以，必须有所舍弃……”痛苦地舍弃，痛苦地剥离，痛苦地将现实变成回忆，痛苦地自虐着决定。

京看到薰眼中的无法理解。他没打算继续解释，只是淡淡地失望，有淡淡地庆幸。薰毕竟不懂自己，然而Toshiya 也不懂。

忽然想起，在QQ上，曾有这样地话语通过网络传递过来：“你是与众不同的人，但是谁也无法抓住你的心。”甚至不记得打这话的是Toshiya 还是薰，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。只记得当时心中对这种自以为了解的口吻很是不屑一顾。认认真真地告诉对方：“我本无心，又怎能抓得住？”

其实伸手可及的幸福，并非是从指缝中溜走，而是，它原本就是海市蜃楼……

紧紧裹在大衣中，穿过欢聚着读秒等待新世纪到来的人群。京凝视呼出的二氧化碳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水汽，忽然意义不明地微笑起来。

原来爱情，也可以这么容易地，结束。